刘绍宽日记中的陈瀚及其往事--故土耕春

 作者: 故土耕春  

 

国民党总统府陆军参军处高级参军--陈瀚,是原籍为现龙港市范围内民国时期军衔(中将)与职务(军级)最高的一位。虽然现存大陆资料并不多,但从《刘绍宽日记》中仍可找到一些往事。或可基本反映出陈瀚将军早年对国家、对家乡、对族事、对友人的家国情怀与思想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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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瀚(1907-1962),原名陈志浩,又名的泉,字浙潮。原籍为现龙港市希贤村人。幼时随父亲陈莘农(原名陈有林,原在平阳县政府供职)从老家希贤村迁居到平阳西门。


陈瀚出山较早,勤奋好学,早期在温州中学毕业后,17岁就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骑科毕业,18岁就任国民党中央陆军第二师排长、后任连长并参加东征与北伐,后任总司令参谋;20岁任黄埔军校第七期校长办公厅官佐;21岁后任陆军第九师营长、副团长;27岁后任国民党南京党训班少将教育长及中央陆军第九十四师旅长暨第九师副师长。39岁调任浙东师管区司令部参谋长,后任军政部兵役署中将主任;到41周岁时任总统府参军处陆军中将参军,成为一位高级将领人物。1949年赴台,1962年逝于台北,年仅55周岁。


共议抗战怀国恨,正义敢担当


抗战时期的陈瀚曾多次在前方督战。《刘绍宽日记》中记述了1938年陈瀚从宁波回平阳(其弟结婚,借此回家),本要去前方,后因“河决”等原因未能前往。他在平阳时造访了刘绍宽(1867-1942)。陈瀚“又云”“又言”,谈到了“台儿庄之役”,谈起了“俄助中国军械”等战事。刘绍宽与陈瀚交谈后,以“列强外交惟利所在,不顾公理,素来如是也。”等义愤之声,表露出对当时中国外交不力,对日寇入侵,列强欺凌的痛恨,对“我方”伤亡过重、国力软弱的叹息,对抗日救国的迫切心声。刘绍宽把这些作为重要大事记在了日记之中。


原文是:“民国二十七年(1938),六月廿七日,三十庚寅,阴。报载,廿四日济源已失。陈瀚来访。瀚自宁波归已数日,本欲往前方,以郑州道阻折回其时河未决也。河为我方所决,敌军淹毙约有十万,机械部队损失最钜,而我方所淹毙人民过六十馀县,每县除因乱逃亡外存者,县以十万计,亦六百馀万矣。又云台儿庄之役,敌兵死三万,我方死四十万,后方军械损失不可胜计。又言俄助中国军械,飞机过天山北路,见坏于空气及山险者,每十架仅至一二架。铁甲车等过涉沙漠,往往覆没,不见踪影,到者亦十仅一二。现时所输者,皆为德国来......总之,列强外交惟利所在,不顾公理,素来如是也。”


刘绍宽日记中,以很大的篇幅多次记载了抗日战争的重要大事,记录着大量的国家战事。大多消息内容主要来自报纸新闻或听闻,真正与军人面对面交谈获得的第一手消息并不多。而这次刘绍宽比较详细地听取陈瀚反映的战事情况,谈抗战之事是比较明显的一次。那时陈瀚已是国民党陆军少将。


陈瀚回老家时间并不多,民国29年(1940)曾因工作回家一次,这一次却做了一件很有影响的事。这年陈瀚33周岁,出任浙闽两省兵役视察一职。他到平阳视察兵役工作,发现平阳县政府兵役科长吴某某在办理兵役中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经查实后,他闭门不见说客,决不徇私情,秉公执法,后对吴处四十军棍,并按军法从严惩办,平阳当地人民闻讯,无不拍手称快。这也是他在平阳县留下有特别社会宣传意义的一大政绩。


仕途不畅露心声,为友吐真情


陈瀚将军不仅与刘绍宽保持关系,常有往来,同时与苏渊雷先生(1908-1995)关系也很密切。陈瀚大苏渊雷一岁,他俩都沐浴过刘绍宽先生的师恩。


陈瀚27岁就任少将,到了41岁才升为中将,中间14年军衔没升,与同僚相比或心有不平,他的思想情绪有一定的影响。可能是在一次与钱库的苏渊雷先生一起喝酒时,流露出自己的一些思想情绪,苏渊雷先生劝说后为他写了一诗,诗中有一句“十年依旧一闲身”,可能就是指陈瀚仕途不顺。


虽然现在很难找到陈瀚当年的一些具体情况,但从苏渊雷先生的这首诗中,可以流露出当年陈瀚对国民党军中腐败的不满情绪。《苏渊雷文集》中有一首诗:《即席赠陈浙潮并示游大于默》,“浙潮”就是陈瀚。诗的内容是:


眼底波涛见幻真,十年依旧一闲身。

相逢杯酒狂犹昔,脱略浮名意转亲。

肉食讵关天下计,清谈恐种陆沉因。

共君肝胆轮在,避世何须更问津。


当年陈瀚向苏渊雷吐露出一种对当局“无望”的“避世”感慨,与苏渊雷共酒诉衷肠时,苏渊雷先生以同情与劝说开导之意作了此诗。


标题中“游大于默”大概意思是劝他以后“要多活动”“该说的要说”。全诗大意是:面对混乱复杂的政局,看到的是如此令人迷惘,你授少将十年了还是一个无职无权的闲人。我们两位好友彼此相逢,狂酒共欢,正如往昔那样,还是脱去那些虚有的浮名,重新回到我们原有的友情中来。难道那些享有厚禄的官员真的会关注天下的国民大计?一些空谈雅论恐怕也是造成国土沦陷或埋没人才的主要原因吧?我相信你有气魄雄大之才,不怕怀才不遇,现在应暂时避开喧嚣的世俗,也不必多想这些乱世之事了。


诗中可感悟到陈瀚将军与苏渊雷先生有一种忧国忧民之心,有对国民党混乱政局的“避世”之态,有二人“肝胆轮”的爱国之气。


陈刘两家情义重,关爱尊故人


陈瀚一家与刘绍宽后期一家都住在平阳,同是江南人,两家或常有往来。陈莘农与刘绍宽本为好友,年纪差不多上下,刘绍宽从小就生活在张家堡,陈莘农住在希贤,两地仅一河之隔,少年时彼此或已有往来。陈莘农在平阳没多久就去世了,刘绍宽对其家人一直比较关照。从下面的日记中可以反映出刘绍宽对已去世的陈瀚之父陈莘农深怀厚情。


“1938年3月9日,初八,庚子。雨、寒。陈莘农次子志鋆与杭州宓女爱娟结婚,乞为证婚,行礼时已十一时矣。午后以背脊痛未愈,睡卧”。


一般来说,只有关系较好或德高望重的人才会请来作为证婚人的,陈瀚是把刘绍宽作为长辈来对待的。当时刘绍宽是在“背脊痛未愈”身体欠佳的状态下为陈瀚之弟志鋆证婚,可见两家关系不一般。同时,日记中记的是“陈莘农次子......”,说明刘绍宽对陈莘农的友情在先。


陈瀚是个孝子,少年丧父,家境贫寒。早时兄弟二人靠母亲毛氏提蓝小卖度日,成年后对母亲特别敬重。在刘绍宽日记中六次记述了陈瀚、陈志鋆二兄弟向刘绍宽为陈瀚之母毛孺人七十寿作序之事,刘绍宽还专门到了陈瀚家中“询其令堂毛孺人轶事”。可见刘绍宽对此事是比较慎重的。


刘绍宽日记中记有:


“民国三十一年(1942)一月七日,廿一庚申,晴。陈志浩(即陈瀚)、志鋆奉法币百元,为其母毛孺人作七十寿序,节略为张鹏翼所作。”


“一月十二日,廿六乙丑,晴。午后至陈志鋆家,询其令堂毛孺人轶事,以志鋆乞为孺人作七十寿序也。”


“一月十六日,三十己已,晴。作(陈莘农妻毛孺人寿序),未成。”


“一月十八日,初二,辛未。《毛孺人序》请张鹏翼代录,尚缺后段。”


“二月二十七日,十三辛亥,阴,仍寒。陈志鋆母寿序,志凯为书序,其屏纸购得三百金,而志凯之子口口竟为撕破绸边,以作玩物,溺爱失教,乃至于此!”


“三月八日,廿二庚申,晴。陈志鋆母夫人今日七十开贺,余亦不能往。”


二个月内六次记载“为毛孺人作寿序”之事,刘绍宽是把此事放在心上,作为重要任务来对待的。这年是刘绍宽年已76岁,且病情较重时期,他的日记也只记到1942年3月23日止,从上述“余亦不能往”中可以看出刘绍宽当时已是重病在身,这一年就是他去世之年。


陈瀚与其弟志鋆二人婚姻确较特别,二兄弟娶杭州二姐妹为妻。即陈瀚娶姐宓友荷为妻,弟志鋆娶妹宓爱娟为妻。陈瀚1949年被迫到台湾后,在大陆的陈瀚之妻宓友荷一直与其妹宓爱娟生活在一起,陈瀚没给家人留下一点财产,一贫如洗。后来陈志鋆去世,宓爱娟转嫁给一湖州人,最后宓爱娟又把姐姐宓友荷带到了湖州,从此一起生活,十分艰难。


1996年9月23日,在大陆湖州的陈瀚之妻宓友荷曾写回信给希贤人在台北的陈志朴先生,信中提到:“一晃有47年了,那时我们都很年轻,现在看到照片(陈瀚照片)有点认不出了,但模样还是有点的。现在你们在那边过得很好 吧?我也很高兴......我只有二个心愿,1、能见见你们,与你们叙叙分别后的情况。2、将陈瀚的骨灰带回大陆。若能将这两个心愿实现,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今年已84岁了......陈瀚退伍金的事看来办起来不那么容易(台方须大陆办理公证手续,而大陆已无材料可证明),较麻烦就不要办了。人也没有了,钱又有什么用?”没几年宓友荷也去世了。


受托受蒙访故乡,遗留两篇文


陈瀚从军后,很少回老家。有记载的就是1938年、1940年、1942年、1948年这几次。虽然不多,但他对家乡是有一定感情的。他留下在家乡的历史资料很少,至今可查的只有二例:一是为族谱作序,二是一题词书法。


陈瀚赴台前一年的1948年,曾回老家走访了许多农村,包括藻溪、钱库、宜山及现龙港不少农村等地。有人说他曾携唯一的童年之子到老家农村走访,因职务显要,辈份又高,到处受拜宴请。农村有迷信说“其子命薄,经不起拜”之故。不久其子得病而亡,对陈瀚夫妻打击甚大。


陈瀚为了撰写陈氏族谱序,还查阅了很多资料,走访了不少族人及其他姓族谱,当中提到了现龙港平等的“韩家垟、希贤、士家垟、陈宅”四个村名。于1948年11月1日完成了《重修平阳陈氏族谱序》。这也是他身为“国民党总统府参军处陆军中将参军”的要职时留在家乡的主要“作品”(至今印在家乡族谱中)。内容如下:


“平阳民族大都從自福建,自唐代五季以来,见于乡先正文集及诸谱牒者,多可考而知。我陈族出自颍川望族,代有闻人,太祖政公者,河南固始人,唐时出镇福建漳潮,遂注籍焉历传至丕显公,始于万历间,自漳泉来從,支分两派,散居于平阳江南韩家垟、希贤、士家垟、陈宅或迁移外地,皆有世纪可稽,历传四百余载。宗椒蕃衍,幾遍全邑,先人虑瓞绵淆沎,曾纂修一谱,迄今差五十载。前次修谱第七世裔孙有象有和等,乃出为重修既蒇事,乞序于余。余往读王阳明先生、竹江刘氏族谱跋,士大夫不务诚身立德,而徒诩其先世以为重,冒昧攀缘,适以绝其类,乱其宗,不知桀纣幽厉之出于禹汤文武而颜闵曾孟之先,未始有显者也,斯言也,诚为修谱者下一针砭,蓋世之修谱者,恒挟一誇耀门弟之见于乡先辈同姓之显者,必牵掇入谱,遂致世系虚造,漫无依据,有谱之名,无谱之实,是不啻自绝其祖而祖,他人其欺罔为何如耶,今有台有象有和仝志茂等所修我陈氏谱,审订翔实,载笔矜慎,他日人文蔚起,自可溯其水之源、木之本,而不忘其功德之所由,夫非尊祖敬宗之道,固宜尔乎,余深喜是谱其可以为法,故不揣谫陋而乐为之序。峕 中华民国三十七年十一月一日总统府参军处陆军中将参军 陈瀚拜序”


另一次却是他被真相给蒙骗了。那是1947年(未知是否回平),国民党平阳县长张韶舞(力行)任期将满时,自编了《平阳六年》一书,歪曲史实,自炫政绩。当年平阳县在外当官比较有名的可能陈瀚算是主要一位,所以张韶舞请陈瀚为其题词。当时或许陈瀚人在外地,没深入了解,或对张韶舞的所作所为并不知详情,或因张韶舞是国民党要员张治中之侄,所托难推等故,陈瀚为其写了《平阳六年》“好话”(或许后来得知真情,定后悔莫及)。题词是这样写的:


“力行县长治平六年纪念

猗欤张公,拔薤老手。吏畏民怀,不渝所守。

客颂三善,书耽二酉。百金雷封,庶绩不朽。”


事实上这些“好话”对张韶舞的暴政是极大的讽刺。这也是陈瀚在大陆留下的至今找到的唯一笔迹,也是他受蒙蔽不了解真相所致的一大错误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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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陈瀚被迫离妻赴台后,经常发表对大陆共产党的赞赏,对国民党当局不满的言论。因此长受排挤,后孤病于心,于1962年55岁时卒于台北(在台生活了13年,无再成家)。


(以上苏渊雷的“诗”与“陈瀚书法”来自“光明人家”的资料,笔者作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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