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塔宋韵，文物星罗——龙港涌泉寺访古迹

唐塔宋韵，文物星罗

——龙港涌泉寺访古迹

陈振旭 文/摄

　　日前，该市涌泉禅寺北宋元祐年间“大界相”碑被认定为龙港市重点保护文物，从而与该寺唐代古塔以及民国药师寮碑记等，共同构筑起一方独具韵味的人文古迹群落，静静诉说着江南垟的沧桑传奇与文脉绵延。

　　涌泉禅寺，又名观音寺，坐落在九龙湾畔的孙店村，据明弘治《温州府志》记载，为唐咸通八年（867）所建，距今已超过一千多年。寺因井得名，平地涌泉，泉脉充盈，旱季不涸、涝时不溢，井水清冽甘润，自古便是周边村民的主要生活水源，北宋咸平年间御赐“涌泉观音院”匾额。作为一座承载着千年岁月沉淀的古刹，寺内咸通桥北边西侧五米处有一块花岗岩折角方形石碑默默矗立，碑身不大，却承载着九百多年的历史重量——这便是“大界相”碑。

　　石碑系花岗岩材质，高1.4米，宽0.49米，厚0.20米，呈折角方形。正面刻有“大界相”三个大字，背面镌刻“元祐己巳二月十四日住持僧可珍”。“元祐己巳”即公元1089年。“大界相”意为寺院划定边界。“大界”是律宗专有名词，指僧人集体活动的区域范围，“相”即标志、边界。“大界相”意为明确寺院土地归属、划定区域边界的标志物。

　　“大界相”碑的身世可谓大起大落。这块北宋遗存，曾经长期被忽视，甚至一度埋没在田间地头。据当地史料记载，1988年在重修咸通桥时，在桥下发现了这块石碑——它竟被当作桥基石使用，静静地躺了不知多少年。而后，石碑被移至寺院田边存放了约二十年，几乎被藤蔓杂草淹没。2018年寺院重建期间，石碑又被临时移至河边，直到近年才被正式纳入保护范围。一块承载着近千年历史的珍贵文物，却在近四十年里经历了“桥下作垫石、田边做界桩、河边待安放”的三迁命运。

　　好在，随着地方文物保护意识的提高，“大界相”碑终于迎来了它的重光时刻。2024年，涌泉寺古塔修复，请来专业古建修缮单位，以修旧如旧的原则，将打捞上岸的三座古塔构件进行拼合，同时还将当地遗存的北宋“大界相”石碑、历代石柱础、涌泉古井等古物进行整装维修，供游人观瞻，以展现当地的历史文化遗存。如今，这块石碑已作为龙港市重点保护文物被妥善管护。

　　更值得一提的是，“大界相”碑还进入了学术视野。2022年，浙江大学历史系教授杜正贞在北京大学学术论文中引用该碑图片作为核心资料，从学术层面印证了北宋时期东南地区寺院将宗教“结界”理念与世俗地产划定相结合的历史事实。这一学术研究让这块偏居一隅的石碑，成为全国佛教史、法律史研究者关注的实物材料。

　　如果说“大界相”碑见证的是边界，那么寺内的古井便见证了寺院的源头。涌泉寺古井开凿于唐咸通八年（867），与寺院同步营建，素有“寺因井得名，井以寺传名”之说。现存的古井呈石砌圆形，井口以花岗岩构筑成六边形，直径约1.3米，井深4.8米，井壁砌筑工艺古拙坚固，上半部分块石错缝垒砌，下半段以六边形花岗岩石条规整围合。如今，古井经加固修护，井外设防护设施，井畔建有菠萝格木涌泉亭，古韵与新意相融，依旧滋养着一方乡土。

　　与古井遥相呼应的是咸通桥南侧河湾畔的三座涌泉寺古塔。这些古塔的命运，比“大界相”碑更加跌宕起伏。1967年盛夏，古塔在“破四旧”风潮中被推入九龙湾河道，深埋河底数十年，饱受流水与泥沙侵蚀。

　　2021年，龙港市推进中部未来乡村建设，深挖本土人文特色，为古塔重修创造了契机。2023年春，在九龙湾河道清淤时，在河底获得上世纪沉入河中的涌泉寺砖塔构件。这批深藏水下数十年尚且结构牢固的砖塔构件起获后，经温州市文物专家初步鉴定，认为是古代砖塔，晚清民国时期经过修缮。现任住持智相法师筹措资金，聘请专业队伍打捞古塔残件，发掘出八件宋代塔砖构件及四个香炉。

　　2024年3月古塔启动修复工程，严格遵循“修旧如旧、最小干预”的原则，最大化沿用古砖构件，历时三个月竣工。6月29日，经温州市级文物、古建筑专家现场细致勘察和深入讨论，古塔保护修缮项目顺利通过验收。温州市城乡建设历史文化保护研究会副会长、原温州市文物局局长李震为古塔揭幕，见证了这一历史与现代交融的时刻。如今，修复后的古塔矗立于九龙湾畔，与古井、石桥、碑刻相映成趣，成为龙港美丽乡村建设中的一道亮丽风景。

　　除了“大界相”碑、古井和古塔，涌泉禅寺还留存着一块珍贵碑刻《涌泉观音院药师寮碑记》，俗称“药师寮碑”。此碑高97厘米，宽55厘米，全文584字，正文17行，楷书阴直刻，也已被列入龙港市文物保护点。

　　1932年，历经战乱的涌泉观音院萧条没落，炎亭僧释昌定应住持空德之邀出任住持，吸引杨悌、王理孚等官绅名士成为随缘弟子。昌定于寺中建药师寮，嘱杨悌作文以记之。杨悌欣然命笔并书写《涌泉观音院药师寮碑记》，成为研究民国时期浙南佛教传播与乡绅信仰的重要史料。

　　大界相碑、古井、三座古塔以及药师寮碑，四件古迹构成了一条时间跨度上千年的文化脉络，此外还有历代石柱础、石马槽等。这也正是涌泉禅寺独特之处——它不是一座仅仅依赖单一古迹吸引游客的普通寺院，而是一处历史层次极为丰富、文物类型多元共存的文化高地。

　　去年6月13日，龙港市政协组织部分委员和文史组成员开展文物保护现状视察活动，视察组聚焦文物保护与活化利用，通过实地查看深入了解文物保护、历史文化元素挖掘等工作。该寺在美丽乡村建设中将这些古物古迹进行维修，供游人观瞻的做法获得了委员们一致好评。

     （载《温州日报》2026年5月31日2版文化周刊 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