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龙港设市三周年 | 李其铁:龙港从建镇到设市艰难历程的回顾

    一、2019年前龙港迫切要求建市的成因

    

龙港为什么对撤镇设市要求如此强烈,在历届党委政府的带领和龙港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下(包括江南垟原宜山区、钱库区、金乡区70多万民众),30多年来义无反顾,始终不渝,坚持不懈,并成功取得我国行政区划改革创新的重大突破,最终成为全国首个镇改市。


为什么龙港干部群众对撤镇设市有那么强烈的感想,这是有其历史原因的。1981618日,国务院下达了《关于浙江省设立苍南县的批复》(1981〕国函字68),同意“从平阳的江南、南港析出七个区、72个公社,设立苍南县,县治设灵溪镇。”


国务院文件规定,灵溪镇是新建苍南县的县治。但当时不少干部群众却持不同看法,特别是地处该县江南地域的一些干部群众,认为从有利于发展经济的角度考虑,主张县治改设沿海的龙江港区为好。这种动向让地处南港地区的干部群众心存忧虑。198222日,同济大学教授殷体扬在温州市政府小礼堂作《关于温州市规划建设方案的报告》,其中提及,随着经济发展,从温州到福州之间的3百多公里内,必然会出现几个中小城市。且从世界城市发展的规律来看,沿海沿江的城市都发展得很好。刚设立的苍南县县城应该考虑放在鳌江口南岸比较适合。但起导火线作用的还是一则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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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23日,《温州日报》第一版刊登了一条短新闻,大意是说国家建设部来了一位高级顾问,为苍南县的县城选址跋山涉水,还受到温州市领导的接见。灵溪镇干部群众看到这则新闻后,便认为县治有变了。当年26日,在一些人的煽动下,部分群众非法夺取了镇广播站,进行罢工罢课罢市,并封锁了途经灵溪镇的福州至温州的104公路,并出现了“打、砸、抢”。后来人们称之为“灵溪事件”,从此埋下了南港和江南的干群思想认识和地域发展不和谐的种子。


在这种情况下,隶属江南垟的宜山、钱库、金乡三区干部群众认为,必须拥有自己的城市。从1984年龙港建镇挂牌开始,龙港的历届党委政府和人民群众都把龙港建市作为奋斗目标。特别是陈定模到龙港镇担任党委书记后,团结江南垟干部群众坚决贯彻执行“人民城镇人民建”的方针,大力推进土地偿使用、农民自理口粮进城落户、自主创新创业等三大改革,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便建成了中国第一座农民城,引起中央和国内外的广泛关注和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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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历届龙港镇党委政府和广大群众30多年的不懈努力,为龙港设市而奋争


为龙港设市造势夯实基础,寻找理论依据,在江南垟宜山、钱库、金乡三区人民的支持下,龙港镇党委政府在笫二次规划修编时,把龙港定位为浙南闽北的中心城市,并将该目标逐步付诸实施。


原镇党委书记陈定模先生从1987年开始就着手申报中国第一座农民城龙港撤镇设立县级市的准备工作,多次跑到北京和杭州要求上级有关部门批准,且请专家学者及新闻媒体就龙港设市进行研讨并写出数篇关于龙港建市的有影响力的研究报告。1987年初,北京大学经济地理系主任胡兆量教授提议,龙港鳌江两镇合并建市。19889月,北京大学江美球带领他的研究生团队6人在龙港调研一个多月,写出了《龙港镇发展问题的研究》报告,报告中提出了龙港建市的建议。199111月,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系主任杨吾杨教授带领他的团队到龙港镇调研,形成《浙江省温州市鳌江流域设立中心城市可行性研究》报告。19932月,在中共浙江省委党校教务室主任陆立军教授的主持下,浙江省科委立项《温州市龙港镇发展战略研究》课题,引起浙江省委和省政府的重视。

1988510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经济研究所在龙港召开中国农村城镇化问题研讨会,参加会议的有社科院农经所所长陈吉元等专家学者共一百多人,会期5天,围绕龙港镇的建设和今后的发展方向展开研讨,会议取得很好的效果。1989324日,龙港镇联合中国社会科学院、浙江省农村政策研究室、温州市政策研究室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举行为期一天的龙港设市研讨会,参加会议的有部委办领导、专家及新闻单位一共二百多人。“中国政治经济学之父”、著名经济学家于光远在发展战略研讨会上阐述了城市对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还说,上海至南京460公里,其间有十几个城市和很多小城镇,那里的经济发展得很好;上海至温州500公里,其间只有杭州、宁波、温州三个城市;温州至福州近3百多公里,其间没有一个城市,所以经济不发达,将来肯定会崛起多座城市,龙港镇的条件最好。原国务院万里办公室主任吴象等也对龙港取得的成就给予充分肯定。


1990816日,龙港镇在上海徐汇区举办产品展样订货会,在上海扩大了影响力。199431日,龙港镇在新华社新闻发布大厅举行建镇十周年发布会,时任中央委员、新华社社长郭超人亲临会场,首都各大新闻单位和外国记者参加发布会并报道了龙港十年改革发展取得的成就。同年36日全国“两会”期间,龙港镇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举办为期三天的建镇十年成果汇报展会,参加展会的中央领导有陈俊生、杨汝岱、李沛瑶、程思远及部委办领导,还有参加全国“两会”的温州代表,他们对龙港的评价很高,多家新闻单位都刊文报道。


在北京召开龙港建镇十周年发布会后,我去拜访了时任民政部常委副部长阎明复。他说曾于199312月带民政部各司干部18人到龙港考察,并充分肯定了龙港取得的成就和正确的改革方向,给其留下很好印象。我当面请求阎部长对龙港撤镇设市给予支持。阎明复说,根据龙港现状,设市的条件基本具备,但得按程序一级一级上报,最后经民政部审核由国务院批准。他指示我回去后,要向地方各级政府汇报,并得到各级政府的支持并上报。所以才形成了龙港镇委政府的(9410号)、(95822号)《关于要求龙港撤镇设市的请示报告。


为扩大影响面、提高知名度、实现撤镇设市的目标,龙港镇开展了多层次多渠道申报全国及浙江省、温州市的各类试点:19911月被劳动部、农业部、国务院研究中心列为农村劳动力开发试点单位;1992年被温州市委列为城乡一体化发展试验区;19924月被上级组织部门、民政部门列为加强龙港镇政权建设试点;同年11月又被浙江省科委、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列为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1993年被温州市列为教育改革实验区;1994年被温州市委市政府评为经济综合实力三十强乡镇第一名;1995612日国家体改委等十一个部委确定龙港镇为全国57个小城镇综合改革试点单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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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上问 摄

三、1995年龙港设市没有成功的问题所在


1994816日,李鹏总理在全国民政工作会议上说:“昨晚我在新闻联播上看到报道,浙江的龙港镇依靠农民集资,在滩涂上建起农民城,人口十多万,建成区十几平方公里,在国外是个中等城市。”在李鹏总理的讲话精神鼓舞下,原龙港镇党委书记陈定模和江口村原书记陈进棠指导成立了民间组织“龙港城市研究促进会”,得到苍南县民政局批准。此后,龙港民间及江南垟三区兴起了迫切要求龙港撤镇设市的高潮。1995年初,龙港城市促进会在龙港镇政府会议室召开江南片县机关股长以上干部和宜山、钱库、金乡三区乡镇干部关于迫切要求龙港撤镇设市动员大会。为了造势,在通往灵溪镇等几个乡镇公路上打出多条横幅,内容主要是迫切要求龙港撤镇设市的口号。我也以龙港镇党委政府的名义,在1994年、1995年写了两个要求撤镇设市的申请报告报送浙江省政府、温州市政府、苍南县政府。


1994515日和815日,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栏目中两次播放龙港镇十年的建设成就。

1994101日、1995126日、1995710日,张和平连续写了3篇国内动态清样,《文汇报》沈吉庆、《解放日报》傅玉祥在19908月写了情况反映,《中华工商时报》张凤山在19948月写工商动态清样,都强烈呼吁龙港农民城升格设市。



由于有镇政府的申请报告,民间又强烈要求,新闻媒体也积极呼吁,三管齐下,引起上级的重视。

      1995年上半年,浙江省委常委会也在会上研究了龙港建市问题。由于当时台州市要扩大市区范围,撤销黄岩市为黄岩区,黄岩群众认为黄岩被矮化,于是组织很多人去北京上访。省委考虑到社会稳定,就指派时任温州市委书记到龙港找陈定模做工作,后来省委常委会专门发了《关于龙港建市条件不成熟的会议纪要》并抄告龙港镇。就这样,龙港撤镇设市被搁置了,这一拖,竟整整耽误了二十五年。


      好在因为张和平连续写的三篇供中央高层参阅的新华社内参,其中他与新华社记者焦然合写的首篇内参,中央高层予以高度肯定。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李铁映在新华社高级记者张和平采写的新华社《国内动态清样》内参上作长篇重要批示,李铁映批给时任民政部部长多吉才让和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副主任邵秉仁,这也是中央高层首次对支持龙港撤镇设市作出方向性、战略性的重要批示。随后,在中央领导的有力支持和国家体改委的直接指导下,国家十一个部委联合发文,实施新中国建立以来全国首次小城镇综合改革试点,龙港名列全国57个小城镇之首。这是中国小城镇改革、特别是龙港撤镇设市改革的“破冰”之举,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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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玮 摄


四、2019年龙港设市终成正果


2012年,时任国务院参事室主任主持在全国进行新型城镇化调查研究,本来叫我参与这个调查组,后来他说我是龙港人,又在龙港当过镇长,就叫我去龙港写一个调研报告。20135月份,我带着这个任务去龙港,会同原龙港镇委书记陈定模一起召集有关各界人士座谈会。我在龙港待了三个月,写出一篇《中国第一农民城的困境和出路一一一浙江苍南县龙港镇“小马拉大车”状况的调查》,完稿后,送给参事室主任。经过他多次修改,201396日定稿。他把这个调研报告附在《关于新型城镇化全国的调研总报告》后面呈报国务院领导。没多久,国务院领导就批示给国家发改委、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


在国务院领导的重视下,201412月,由国家发改委牵头中央部委11个部门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新型城镇化试点。参事室主任又专门找当时国家发改委具体分管新型城镇化试点工作的杜鹰副主任,建议其将龙港列入试点。杜鹰此前在中国农村试验区办公室担任主任时曾多次到龙港调研,对龙港情况很了解,于是就把龙港列入全国新型城镇化试点的第四个层级——镇级试点。当时镇级只有两个,一个是浙江省龙港镇,一个是吉林省二道白河镇。


期间时任苍南县委书记黄寿龙、县人大主任黄锦耀、龙港镇委书记丁振俊,龙港镇人大主席上官光强、副主席陈青长、龙港镇委副书记金珍敏,原江口村书记陈进棠以及陈振旭、陈建锚等也多次进京拜访国务院参事室及有关国家部委。


自从龙港镇被国家11个部委定为新型城镇化试点的3年间,国务院参事室多次向国务院领导汇报关于龙港撤镇设立县级市的重大战略意义,还多次拜访和打电话给当时的民政部部长,力陈尽快启动龙港撤镇设市,并交代时任苍南县委书记把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期间到龙港视察时的讲话录音(内容含:“对龙港现象要进行充分关注和研究”)回放给民政部部长听,得到对方赞许。国务院参事室领导到江浙考察工作时约见了车俊书记,并用写信的方式多次建议尽快启动龙港撤镇设市工作。


2017620日,浙江省委书记车俊考察龙港试点三年成就时,当着时任中共温州市委书记的面,要求尽快上报龙港设立县级市的方案。同年8月,温州市委派市政协副主席陈作荣牵头到苍南县和龙港镇举行各届人士座谈,后经温州市各部门协商,由市委市政府决定形成方案报送省委省政府。


201789月间,陈定模先生和我又写了一份《关于龙港镇国家级新型城镇化综合试点三年后尽快上报设县级市的建议》,通过省委办公厅分别呈送省委书记、省长、秘书长。11月初,省委主要领导指示,要求省委政研室针对龙港设市方案写出调研报告。1120日,省委政研室副主任沈素芹带队到苍南县和龙港镇进行调研。1121日,我与陈定模先生到省委政研室向省委副秘书长吴伟斌主任、沈素芹副主任汇报了我们的想法和建议,并要求在政研室的调研报告中尽量采纳我们的意见。11月底,省委政研室把龙港设市方案报送省委主要领导。12月中旬,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打电话告诉我好消息,省委书记在龙港撤镇设市的方案中批示了,批示的大意是:一要在龙港现有区域内设县级市;二由常务副省长冯飞牵头在20183月份全国“两会”后启动龙港撤镇设市工作;三要处理好苍南县和龙港之间协同发展的关系,做好稳定工作;四要尽快上报国务院批准龙港撤镇设市,尽量在2018年底挂牌,向改革开放40周年献礼。


20182月,常务副省长带领省发改委、民政厅等相关部门到苍南县、龙港镇就撤镇设市问题进行协调。20189月,总理视察浙江期间,省委向总理汇报要求国务院解决浙江7个重大问题中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要求尽快批准龙港撤镇设市。2018629日,《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苍南县龙港镇设立县级龙港市的请示》上报省政府,2018918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设立县级龙港市的请示》上报国务院。


在这期间,龙港企业家协会倪法川也曾多次到民政部向行政区规司司长汇报龙港民意。


民政部根据国务院批示,多次派调查组到苍南、龙港进行深入调研,并就龙港的地名与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同名,要求龙港市改名。但我们认为要保留原地名:一坚持取名“龙港市”,理由是龙港为改革开放的产物,多次得到党中央国务院的关怀,中央各部委也很关注,中央领导人多次视察龙港并充分肯定龙港的成功经验,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期间多次莅临视察并指出,“龙港现象值得进一步关注和研究”;二龙港作为中国第一座农民城中外驰名,深入人心;三龙港在东海鳌江之滨是港口城市,以港兴市是世界城市发展的趋势,鳌江又名青龙江,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所以取龙为首,以港兴市有其中华文化的精华含义。后来民政部尊重了我们的意见。


20197月底,国务院批复龙港设市并报中央深改委。20198月初,习近平总书记圈批龙港设立县级市。同年816日,民政部批转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国务院同意设立县级龙港市。830日浙江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国务院批准撤销龙港镇设立县级龙港市。2019925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车俊、省长袁家军(现任省委书记)亲临参加龙港市成立大会并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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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长峰 摄


龙港撤镇设立县级市意义特别重要,理由:一、在非县城所在地特大镇撤镇设立县级市在全国属首例,是新中国建立后行政区划的重大突破;二、党中央、国务院把龙港设市放在中国新型城镇化的战略层面考虑,并要求其新型城镇化在全国起示范作用;三、龙港是中国第一座农民城,是四十年来改革创新的产物,既有特殊性又普遍性;四、有利于大中小城市的合理布局和城乡一体化发展战略,在带动农村人口就地转移和就近就业创业上有现实可行的意义;五、在当前的经济发展建立内循环和拉动内需有积极的作用;六、在新成立的龙港市行政机构设置中,本着“大部制,扁平化,低成本,高效益"的原则,建立了“小政府、大服务”,简化程序,方便百姓办事,体现共产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执政宗旨,在全国为非县城所在地的特大镇设市提供可复制推广的典范。因此,各级政府和职能部门都非常重视,使龙港人民多年的城市梦得到实现。

2019925日欣闻龙港召开撤镇设市大会,我有感而发:滔滔东海水,拳拳赤子心。圆梦龙港市,热泪满衣襟!龙港建市三年后,在新一届市委市政府的带领下,在50万群众的努力下,龙港市在经济社会、基层治理、城市建设、大部制扁平化放管服改革等方面都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

在设市三周年之际,祝愿龙港市委市政府带领广大人民群众取得更大成绩。祝愿我的故乡龙港繁荣昌盛,人民幸福安康!


2022920日简要回忆于首都北京


李其铁

作者李其铁,龙港人,1954年生,1981年7月毕业于温州师范学院,现任龙港改革发展研究所所长。曾任龙港镇镇长、温州市乡镇企业局副局长、温州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副主任、瑞安市常务副市长、温州城市中心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副指挥等职务。学术专著有《龙港农民城建设与发展》,共有二十多篇学术论文发表在《中国农村经济》《经济研究》《经济研究参考》《农业问题研究》《经济日报》《中国乡镇企业报》《温州日报》等全国性及地方报刊杂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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